【新冠肺炎】隔離前逃城 港人獨白

香港的新冠狀病毒確診個案持續增加,特首林鄭月娥於周三(5日)宣布,由今天(8日)凌晨開始,強制所有從內地入境香港人士,抵港後須在家或其他住所強制接受14日隔離檢疫,違反檢疫令者,一經定罪,最高可罰款二萬五千元及監禁六個月。繼羅湖及落馬洲等四個關口,在周二關閉後,香港只維持機場、深圳灣口岸、港珠澳大橋三個主要關口供出入境。

昨天,面對四面封關,隔離在即,中港兩邊走的本報作家松花芥子,在實行新措施前趕返香港, 以下是他的「逃城獨白」。 

逃城記

年廿八從香港回上海過年,已經訂好的回程票是2月2日。誰知道年初四(1月28日)頭腦發脹,竟然發起燒來,連忙徵詢醫生好友我的癥狀:只發燒,沒有咳嗽和呼吸困難,可能只是普通的流感,吃點退燒藥,休息睡覺應該就沒事。

迷迷糊糊的吃藥休息,睡了三天,體溫降下來了,精神也恢復了;後面幾天是恢復期,不敢隨便回港,只好把機票退了。

按照鐘南山等中國疫情專家的說法,武漢新型肺炎的第二波傳播高峰會在2月9、10日之間。已經困坐愁城十多天,做了沙發土豆很多天的我,這個超級長的春節何止胖了三斤!在這關鍵時刻,還是聽從專家的意見,過了高峰期,看情況才訂回香港的機票吧!也不在乎身上再長幾斤肉了,哎!

這段時間的上海,車少人稀,大部分的商場、餐廳飯店已經關門,只有超市最熱鬧。小區和商場門口,有很多賣熟菜的攤檔,都是附近的飯店把積壓的食材低價處理掉。這一波疫情,估計很多中小餐飲企業,撐不了要倒閉!上海的很多小區實行封閉式管理,外人不可進入,外賣和快遞只能在小區入口交收。江蘇及浙江省內很多城市,甚至執行更嚴厲的人流控制措施,每戶每兩天只限一人出門,採購食物及生活用品。公共交通,以至的士網租車,都全部停止,整個城市幾乎陷於停頓。

趕在隔離令前回港

每天“等待”的日子真的很難熬,但我始終想過了傳播高峰期才回港,會安全些。怎知2月5日下午,特首林鄭月娥突然宣布,2月8日淩晨開始執行入境隔離政策;所有從中國大陸回香港的人士,無論是香港人還是非港籍人士,都需要隔離14天,期間不能與外界接觸。

消息馬上在逗留大陸的香港人之間炸開,我也要馬上做個決定,是趕在隔離令生效前回香港,還是等疫情解除後再作考慮?其實也不需要考慮多久,畢竟香港要處理的事情不少,就決定回來吧!我馬上訂機票,7號早上的航班,中午可到港;太晚的航班不敢訂,怕有什麽延誤到淩晨後才到港,那就尷尬了。

7號早上,天還未亮就出門了,前晚的一場大雨,空氣又濕又冷。去浦東機場的路上,車子比想像的要多。幾千萬人的大都會,雖然是非常時期,畢竟各種各樣的人,有著不同目的要出門。


7號早上,天還未亮就出門,趕在隔離令生效前回香港。 相片:松花芥子

進機場的檢測,比想像中寬鬆,就是進入離境大樓時,量一次體溫,然後一直到登機,都不需再量。一踏進去香港的航班,機艙基本坐滿了,估計大部分是過年後待在上海的香港人,和我一樣,必須趕在隔離令前回港! 飛機上空姐逐個乘客測溫,還要填寫健康申報表。大家全程戴上口罩,神色凝重,幾乎沒有人說話。

兩個多小時後,窗外看見熟悉的港珠澳大橋,馬上就要降落了。香港機場的入境措施,基本如常,只是大陸遊客不能使用自動過關系統。

執輸行頭 超市搶購一空 

相比上海,香港的街道上,人流明顯要多得多,幾乎所有人都戴上口罩。雖然有專家說口罩防護能力有限,特首和特區政府更帶頭不戴口罩,以節省使用。不過在這個疫情還在發展,嚴重程度尚未見底下,大眾仍然恐慌的時候,戴口罩其實就是一種讓別人感到安全的符號,甚至是一種社會的“基本禮儀”了,不管其實際效果如何。

這幾天的香港新聞,說除了排隊買口罩外,超市裏連大米、面條、廁紙、消毒液,甚至“安全套”,都被搶購一空! 今天我就到家附近的超市一探究竟,確實米和面條都沒有了,廁紙、紙巾、消毒液也沒有,反而前段時間上海最缺的綠葉蔬菜,卻供應充足。

有自認智商高人一等的朋友戲稱這類“跟風搶購潮”為交“智商稅”,這個是網絡潮語,又稱“低智商稅”,是指在購物時缺乏判斷力,花了冤枉錢,當是繳了智商稅吧!從國內搶購雙黃蓮口服液,以至雙黃蓮蓉月餅,到各種排隊幾小時買口罩,再到今天香港的搶購大米、廁紙、消毒液。大家都是聽到一些無法證實的謠言,就一窩蜂跟進,唯恐“執輸行頭,慘過敗家”,驅動行為的是情緒,而不是理性分析,各種表現如低智人士,這就是智商稅。

香港會更安全嗎?

以理性邏輯思維,來睥睨看似瘋狂的行為,不代表就一定判斷正確。在疫情還在發展,危害程度有多大,還是未知數的時候,所有的非理性行為都有其合理性,不能深責。

從上海到香港,從一個半封閉的大城市,逃到一個正常流動的大城市,很難說是更安全了,還是更危險。我突然想起一部以瘟疫蔓延為題材的電影《末日病毒》(Carrier):高傳染性和高致命性的病毒在全球蔓延,幸存的人在四處逃離;有人從南往北逃,有人從北往南走,大家相遇在中途。誰都認為逃離的地方危險,遠方的地方安全。

其實沒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那種感到安全的幻覺,只是對未知的一種期望。也許對未來還抱有“希望”,是人類最終能戰勝一切,未知的危險和威脅,最重要的武器。

松花芥子

復旦大學考古學博士,香港信報專欄作家,跨界別創業家,包括國際教育、娛樂及活動策劃、美食文化及創意、及文化旅遊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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