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香港】太平山街與鼠疫

這是一篇寫於一年多前的舊文,在武漢肺炎蔓延全球,香港也處於疫情爆發的陰影恐慌之下,重溫此文,別有一番味道。

上環太平山街是一條很小很安靜的馬路,一街之隔的荷李活道文武廟香火旺盛,卻沒有多少遊人移步來溜躂。我在香港土生土長幾十年,也是頭一回到來。太平山街中間兩段都是樓梯,汽車不能直通,兩旁是尋常不過的唐樓,可以說是毫無特色。如果不是這裏隱藏著一個百多年前震驚中外的悲慘故事,我大概不會特意的過來。

人類自有文明以來,瘟疫就一直是每一代人的夢魘。其中鼠疫更是瘟疫當中的最強殺手,在100多年以前抗生素還未普及的年代,人類在鼠疫的面前毫無抵抗能力,任其屠戮,慘不堪言。



太平山街是一條很小的馬路,一街之隔的荷李活道文武廟香火旺盛,卻沒有多少遊人移步來溜躂。
相片:松花芥子

鼠疫全球三次爆發

鼠疫在全世界有三次大爆發:第一次在公元520-565年,流行於北非、中東和歐洲,病死約1億人。第二次鼠疫始於14世紀,持續到17世紀,遍及歐洲、亞洲及北非,僅歐洲就死了2500萬人,佔當時人口的1/4,被稱之為“黑死病”;此次鼠疫在中國殺死的人口達1300萬人。

第三次鼠疫爆發於1855年,始於中國雲南省的一場重大鼠疫。這次世界性大流行以其傳播速度快、傳播範圍廣,超過了前兩次而聞名。這場鼠疫由中國蔓延到除了南極洲以外的全球大陸。鼠疫先從雲南傳入貴州、廣州、香港、福州、廈門等地,死亡人數就達10萬多人。中國南方的鼠疫,還迅速蔓延到印度,更在1900年,傳至美國舊金山,歐洲和非洲。在10年間,鼠疫就傳遍60多個國家。僅僅在印度和中國,就有超過1200萬人,死於這場鼠疫。

鼠疫一直維持了39年,中間在不同地方先後發生。1894年初,鼠疫在廣州爆發,至5月份,已經死了5萬多人。當年廣州與香港之間,交通往來頻繁,就這樣,鼠疫很快就在香港蔓延開去。


肆虐太平山街  多人死亡 

首當其衝的是,位於上環的太平山街。當時,以太平山街為核心的太平山區,是香港開埠以來,殖民地政府最早劃分給華人居住的區域。那地方可算是貧民區,當時的老式唐樓空間狹小,住著大量本地及來自外地的窮人,非常擁擠。樓房結構簡陋,沒有上下水道,通風極差,衛生條件惡劣,蟲鼠橫行。


以太平山街為核心的太平山區,是殖民地政府最早劃分給華人居住的區域。當時的老式唐樓空間狹小,住著大量本地及來自外地的窮人,非常擁擠。相片來源:歷史圖片

當鼠疫肆虐太平山街時,死了無數居民。

當時的華人對傳染病認識甚少,既不願意隔離治療,也不把病死的屍體交給衛生部門處理,還因此而引發了好幾次警民衝突。最終政府以緊急條例強制把7000居民遷出,把太平山街貧民區房子全部夷平。1894年的這一場鼠疫,全港死亡人數超過2500人,有8萬人離港避禍,佔香港人口三分一。

卜公花園原址就是當年被夷平的房屋所在,在清拆民居後,政府把該處改建成一個公園,以當時港督卜力(Sir Henry Arthur Blake,別名卜公) 的名字命名。現在高大的榕樹綠葉成蔭,遊人三三兩兩,或休閑玩耍,或圍觀下棋,或跑步健身;難以想象當年曾經病殍滿地的地獄景象。


東華醫院專醫鼠疫病人 

公園旁邊的堅巷,有一座愛德華式的三層紅磚建築,是鼠疫爆發後10年,專為傳染病醫學檢驗,而建造的細菌學檢驗所。1996年,檢驗所被改建為香港醫學博物館,詳細記述了太平山鼠疫爆發事件,讓人了解香港醫學研究和醫療衛生改進的過程。



圖為原來的傳染病研究所,建於鼠疫爆發後10年,後改建為香港醫學博物館,記述了太平山鼠疫爆發事件。   相片:歷史圖片

沿著太平山街往西走,有一間百姓廟,是早期“廣福義祠”的所在。義祠是收留重病華人的收容所,沒有醫療設備,進來的病人基本就是等死。1872年,通過本地華人籌款和政府撥款,在旁邊建立了香港第一所華人醫院“東華醫院”。東華醫院最早以中醫治療為主,太平山鼠疫爆發時接收了很多病人,並開始引入西醫治療。

沿醫院道往西營盤方向走,經過英皇佐治五世公園來到了高街。30年前曾與幾位同學,進入過廢棄多年的高街精神病院(又稱“高街鬼屋”)“探鬼”。在這所於1892年落成,被譽為“香港第一猛鬼屋”的地牢,感受過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寒氣,記憶猶新!

舊精神病院在1998年已拆卸,重建為社區綜合大樓,但僅保留花崗石立面,甚為可惜。還好對面的原華人瘋人院,現在的美沙酮診所,尚保留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氛。



位於高街的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前為精神病院(又稱“高街鬼屋”),於1998年重建後,僅保留花崗石立面,非常可惜。

在這個新型冠狀病毒肆虐全球,香港也籠罩在疫情蔓延的陰霾之際,重走太平山街和香港醫學博物館,了解香港的抗疫史,溫故而知新,應有一番別樣的感受。百多年來人類消滅了很多可怕的瘟疫,但是在不斷湧現的新型細菌和病毒面前,卻束手無策。我們自詡為萬物之靈、可以操控一切,但在面對來自未知世界的威脅時,其實我們和幾萬年前的祖先一樣,既無知亦無助。


松花芥子

復旦大學考古學博士,香港信報專欄作家,跨界別創業家,包括國際教育、娛樂及活動策劃、美食文化及創意、及文化旅遊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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