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地飛行,不是愛國愛港應有的姿態


“……750年前,宋代詩人邵桂子游歷夔門之后,留下詩句:手挈東風上水關,鳳書迎日看新班。

似乎,邵桂子的詩意,正為李山寫下伏筆——2020年3月1日,香港政黨新秀“紫荊黨” (Bauhinia Party) 宣告成立,紫荊黨主席李山與10餘位黨員立下錚錚誓言:成為一支由力量、責任和團結來定義的政治新力量,用能力和決心推動發展符合香港巿民利益的政治經濟社會治理體系,共建香港,無問西東!

那一天,維多利亞海灣紫荊號上,輝光葳蕤……”

12月9日,香港“紫荊網”刊發文章:《紫荊黨主席李山:香港治理路徑的現實向度》,這是開頭的一段話。

寫作者激揚文字,被訪者指點江山,讀完后的人們或許會認為,文章所要表達和傳遞的信息,可能關系香港新的未來,如文章最后幾句話:

“作為蜚聲中國乃至世界的金融專家,李山在弘大的國際經濟發展場域,激蕩出了飛升騰實的人生旋律,他朝乾夕惕書寫的經濟思想和金融故事,以及為香港和紫荊黨擘畫的圖景,正在被時代所見証。”


紫荊黨三位創辦人:(左起)中播控股主席黃秋智;全國政協委員、瑞信集團董事李山(黨主席);內蒙古自治區政協港區召集人、卓悅控股主席陳健文。圖片:星島日報

事情源於12月6日《南華早報》的一篇報道:絲路金融公司首席執行官李山於今年5月在香港創辦了一個新的政團——“紫荊黨”。

以清華大學校友為班底,來自海外歸國中環商界精英,宣稱要“為全體香港人爭取下一個五十年不變,追求百年‘一國兩制’”,目標是發展25萬黨員……

相比香港現有建制派團體,特殊的背景設定;在“一國兩制”實踐中期,即謀劃香港的百年路線;25萬黨員,香港“民建聯”這個深耕多年仍無法企及的發展目標。“紫荊黨”甫一出世,就以“宏大”的理想和“超凡”的氣魄吸引整個香港社會側目。

翻查其創辦人的有關介紹,該政團不隻有理念,還有具體的政治政策主張。比如:要改革香港政治體制,將立法會改為上下議院“兩院制”;要成立全民所有房地產開發公司,全體港人入股,落實“明日大嶼”填海造地計劃;要將香港的公務由出租變出售;等等。

李山說,這是向共產黨學習。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打著愛國愛港的旗幟,出現於國安法後香港撥亂反正的關鍵時期,正當香港傳統建制派反躬自省、調整定位、決心變革的階段,“紫荊黨”的成立像一隻鳴鏑刺透了香港的輿論場。

政治遐想由此觸發。

香港社會急於探析三個方面問題:

1.成立“紫荊黨”的背景是什麼?

2.成立“紫荊黨”的動機是什麼?

3.成立“紫荊黨”對建制派和香港到底意味著什麼?

香港媒體就此展開報道和起底工作,各界人士紛紛就此發表評論,力挺聲、質疑聲、嘲諷聲洶涌而來。

明顯,以“新香港人”為基礎、以愛國愛港為口號,有著明確定位和鮮明主張的“紫荊黨”,從成立消息公布的那一刻起,就博取了萬人矚目,陷在輿論漩渦中。

而這,可能是“紫荊黨”好的開始,也可能是“紫荊黨”敗的征兆。


紫荊黨創辦人之一的中播控股主席黃秋智,接受《南華早報》訪問,指該黨成立的主要目標是要為香港爭取下一個50年的“一國兩制”。


香港各界對於“紫荊黨”成立的評論,難言樂觀,包括建制派。

由於香港特殊的政治體制設計,特首不能為任何政團成員,一切政團本質上都是“反對派”。

“紫荊黨”既然是個政團,便要以政治的主張獲取政治的地位、站上政治的舞台、發揮政治上的影響力。進入特區立法會、區議會便成為其唯一的政治路線。

其創辦人已經提出,要拿到議席。

香港特區政府行政會議成員、“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說,“紫荊黨”成員是建制精英沒錯,但一個政團想要贏得議席,現在說來還早,並不容易。

葉劉淑儀的一句話表達優雅且耐人尋味:“戰場已經非常擁擠了”。

質疑者眾眾,也有一些支持者。

以一批不在香港出生的“新香港人”組建政團,讓不少“港漂”興奮起來。

源於長久以來在香港政治上的孤獨感,也源於“紫荊黨”打出的愛國愛港旗幟的召喚,他們看到重整愛國愛港陣營的空間,也要以此表達對香港傳統建制派參政議政能力和斗爭精神與能力的不滿。

或許,他們一樣渴求“紫荊黨”所可能開拓出的政治空間,可以讓“新香港人”在香港獲得更多的社會尊重、換來更高的政治地位。

但目前來看,這種支持並非主流聲音。

支持者中,還有一名香港媒體大佬,《信報》創辦人林行止,在修例風波中公開宣揚“暴力有利於GDP增長”的人。

12月10日,他撰文“力挺”說,“新香港人”取代“港英舊電池”,不會亂出主意,且“有渠道直通北京”,有利於香港管治,表示“衷心希望‘紫荊黨’能獲北京公開加持”。並在文章中,還做了“紫荊黨”有利於穩住香港創匯集資功能的技術分析。

舞文弄墨的林行止,深諳文字之道。稍加注意,就會品味其“力挺”或有其他用意。

初生即“風光無限”的香港“紫荊黨”,其實很落寞。


支持者中還有《信報》創辦人林行止。他撰文力挺“紫荊黨”,指出它有渠道直通北京,有利於香港管治,表示衷心希望該黨能獲北京“公開加持”。稍加注意,就會品味其“力挺”或有其他用意。相片:網上。


“紫荊黨”可以有。

香港社會政治基礎多有問題。雖然號稱社會多元化,但在國安法公布施行前,特區政府步履維艱,建制派步履維艱,愛國愛港群眾長期不能抬頭,被反對派牽扯的政治格局和把持的社會輿論,幾乎要擠出香港所有的正能量,為政治失序和社會騷亂帶來重重隱患。

國安法公布施行后,反中亂港勢力活動的空間得到極大壓縮,建制派活動的空間得到極大擴展,撥亂反正中,鞏固壯大愛國愛港力量正當其時。

重整建制派固有格局,激活建制派傳統力量,實現愛國愛港陣營的大破大立有必要,成立新的建制派政團有必要。

但,此必要性需要基礎,需要科學,需要初心與誠意,需要相關各方是真正的愛國愛港者,有真正地建設香港、推動香港再出發的能力。

今年8月,香港資深政治學者、全國港澳研究會副會長劉兆佳在接受專訪時說:

在香港有兩個詞語要搞清楚,一個是“愛國者”,一個是“建制派”。以前以至現在仍然有很多人將這兩個詞混在一起,認為愛國者治港就等於是建制派治港。以前特區政府也經常說愛國者治港,但說著說著,現在很少人說愛國者,而是說建制派,仿佛建制派等於愛國者。這肯定不是的。

建制派裡有部分人沒有家國情懷,這是真的。他們願意跟中國共產黨合作,願意接受中國共產黨制定的“一國兩制”政策,不會提出另外一套將香港視為“獨立政治實體”的政策。他們也不會做任何事情沖擊或損害國家和中央的利益,他們願意接受在中國憲法和基本法所共同構成的憲制秩序下活動。但他們很多背后的動機不是因為他熱愛國家、熱愛民族或者對中國人有相當的好感,部分人是沒有的。他認為他所看到的香港利益、他所看到的他自己的利益,需要讓他做好這些事情。

劉兆佳在專訪中,隻給出了觀點,並沒有舉例說明。但作為特區政府前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他的話是有分量的。

他是在概述一種客觀情況,也是在提醒和勉勵建制派,為建制派定位作為愛國愛港者的應有操守。

這,也應當是我們看待香港新的建制派政團的標准,今天的香港“紫荊黨”應當確立的原則和方向。

“紫荊黨”提出要向共產黨學習,當知道毛澤東同志反復強調的幾句話:

“共產黨是為民族、為人民謀利益的政黨,它本身決無私利可圖。”

“共產黨就是要奮斗,就是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要半心半意或者三分之二的心三分之二的意為人民服務。”

靖海侯支持這樣的“紫荊黨”。


“紫荊黨”提出要向共產黨學習,當知道毛澤東同志反復強調的幾句話,包括 “共產黨就是要奮斗,就是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要半心半意或者三分之二的心三分之二的意為人民服務。”


愛國愛港是香港公民的基本義務,是“紫荊黨”作為建制派政團成立的前提基礎,不應當成為支持“紫荊黨”成立的主要理由。

“本立而道生”,人們要看到的是“見諸事實”。

“紫荊黨”是什麼樣的政綱很重要。

目前該政團已經公布的政治政策主張隻有幾條。其中,成立全民所有房地產開發公司和出售公屋,在資本主義社會的香港,在香港數十年辛苦打造的公共住房體系下,已無需展開論証,隻可能三個字:“不靠譜”。

我們只分析另外一條:改革香港立法會可行嗎?

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11月17日在香港基本法頒布30周年法律高峰論壇致辭時說,“香港基本法是‘一國兩制’方針的法律化、制度化。作為一部憲制性法律,基本法需要保持相對穩定。”

香港現有的立法會體制,是基本法關於香港政治體制的主要設定。改行上下議院“兩院制”,將意味著修改基本法,且意味著大幅修改基本法。

這不符合“一國兩制”事業的頂層設計。

“紫荊黨”宣稱要為“全體香港人爭取下一個五十年不變”,卻又要改變立法會這一香港政治體制上的根本設定,這是爭取“不變”嗎?

且不說“兩院制”好不好。這就是嚴重的自相矛盾,更是對中央明確的“一國兩制”不變形、不走樣的重大誤解。

關於自己的政綱,“紫荊黨”說是“大膽假設”。

這已經不是大膽假設了。甚至可以說,“紫荊黨”創辦者的這些中環商業精英正在“離地飛行”。


香港紫荊黨:親北京商人籌組新黨為確保「百年一國兩制」?|東森新聞
“紫荊黨”稱要立法會改行上下議院“兩院制”,味著大幅修改基本法,這不符合“一國兩制”的設計。該黨宣稱要為“全體香港人爭取下一個五十年不變”,卻又要改變立法會這一香港政治體制上的根本設定,這是爭取“不變”嗎?


客觀而言,“紫荊黨”對“新香港人”的關注是必要的,“新香港人”通過自身政治的組織、施展政治的影響、優化政治的生態,對香港也是必要的。重建香港,需要新生力量,不受路徑依賴,踐行創新能力,為香港帶來新的生機。

但“新香港人”要成為“香港人”,需要去掉“新”字,真正沉潛下去、沉澱下來,理直氣壯地標明自己作為香港主人翁的地位。

“新香港人”不應是噱頭。

前幾日,看到“紫荊黨”成立的消息后,靖海侯即評論到:

獨特的歷史定位與時代方位,宛若一部離心機,百余年來一直讓香港社會保持思想與文化的激蕩,難以在東方與西方、本土化與國際化間選擇駐足,並致使其市民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身份認同的危機。此香港過去、今天之最大特點,未來也可能不會消失。

所謂新香港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偽概念,而以新香港人組建政團,也必然會面對難以厚植、不能深耕、無法真正落地的問題。並且,民主社會之政黨,更依賴內生條件,更要求自下而上,更以廣泛且密切的社會聯系為生命線。客觀而言,港漂於此方面,甚有劣勢,目前絕大部分都隻能在同類人的小圈子裡逡巡,難以突破社交半徑。香港是個很怪的城市,經濟上有極高的國際化水平,文化上有極頑固的城市性格,本地人與港漂在政治上的融合發展屏障很大。

如果此次所謂新香港人組建政團,不能解決此問題而僅是另起爐灶,其前景恐怕並不美妙。或者說,香港政治重整中因反對派離席產生的空間,能真正佔據並能鞏固住的,一定不是港漂。這,需要這個新的政團,從一開始就要修正自己的定位和發展方向。


還是要記住習近平總書記在香港回歸20周年慶典上的講話:

堅守“一國”之本,善用“兩制”之利,扎扎實實做好各項工作。

治理香港的經驗不少了,教訓夠多了。

新的“紫荊黨”若大有作為,秘訣就在“扎扎實實”四個字中。

莫再走“精英路線”,莫“離地飛行”,才能換來香港市民真正的祝福。



靖海侯
內地知名博客,資深傳媒人,以敢言及持平見稱。


圖片編輯: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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