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侯:香港故事

這次,小Y是真的慌了。

一年前,當唐英傑騎著電單車撞向警員的時候,他正在不遠處的現場。法官說,那面插在電單車上的旗幟刷有“港獨”口號,而事發當天他也喊過。

明報訊,唐英傑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及恐怖活動罪成,被判囚9年。

小Y合上電腦,突然起身。

他快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又快步走到房門前,看了看門鎖。

哦,那鎖已經鎖上了。

“不知其他幾個同學怎麼樣了。”


許久沒去維園了。小E心想,今天應該去轉轉。

2020年之前,他是經常去的,也不是逛街,也不算遊玩。穿上黑色T恤,跨上帆布背包,帶上一瓶水,跟著黑壓壓的一幫人一起出發。從維園再到中環,走上一兩個小時,合著別人吼兩嗓子,好像就是一種生活了。

香港曾經一年萬餘場遊行,大大小小的,小E一直以為這是香港的文化。

媽媽問過他:小E,你去做什麼?!

他並不想回答,他覺得媽媽也包括爸爸完全不懂這個屬於他們的時代。儘管2019年的時候,他也覺得好像身邊的人已經在犯罪,但每當他看到那麼多人,他又心安了。

只是今天,俱往矣。上萬人被捕,有些人還是他的朋友。他曾經也和他們一起行動,他了解其中一些人被捕後的絕望。

他不得不問自己了。

維園裡,三三倆倆的遊客,一群一群的外傭在門口聚集,有說有笑。另外一個街角,仍是人潮洶湧的銅鑼灣。

香港變了嗎?似乎沒變。香港變了嗎?似乎變了。

就是那麼立定思考的一刻,小E突然發現自己是幸運的。

他想,政治就是政治,生活就是生活,他好像一直在被社會牽著走,走得太遠了。

“應該換一種活法。”

小E決定了,明天是週日,要帶媽媽去郊野公園。


“趕緊去登記。”小X收到群組的通知。

群組是2019年10月成立的,以“工會”的名義。小X 是做互聯網的,自然地加入了互聯網業的一個群組。這個群組已經沉寂很久了,近來管理員又活躍了起來。

特區政府公告說,要開始選民登記了。

群組裡真的又活躍了起來。不少人開始呼應。

也有不同的聲音。小X看到一個人說,現在選舉制度已經改了,參與也沒用,不如不參與。

還有一個人說,說好的“齊上齊落”呢。

剛活躍起來的群組,又吵了起來。

小X其實早就看明白了,哪來的“齊上齊落”,早就一哄而散了。而這個群組,他還以為自己早就退出了。

他沒有忘記自己是香港的一名公民,去做了選民登記。他也有了主意,要在後面的選舉時投下自己的一票。

他住在元朗,看見過家門口的交通燈被砸壞,街道的護欄被拆散,聞到過飄到家裡的汽油彈燃燒的味道。

他沒有看到2019年發生的事件帶給他任何好處,他對他們曾經或有的美好幻想已經全部破滅了。

不遠處,是工聯會的街站。小X走了過去。他曾經上過他們辦的夜校,收費很低廉。而家門口的巴士站的防雨罩,就是他們爭取來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過去說一聲:

“加油!”


“移民吧。”

電話那頭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還有些名氣,算是個KOL。老D昨天剛得知,他在報章宣佈“封筆”了。

老朋友一副喪氣的樣子,他也有一些。說實話,在香港住了一輩子,四十多了,今天真覺得他有些陌生。

但他又說不出來是什麼,好像生活也沒有變化。只是在電視裡,在新聞裡,在不能買到《蘋果日報》的7.11店裡,感受到了這種陌生。

老朋友的BNO已經續簽了。他也有,不過已經泛黃。這個東西,他還記得是20多年前排長隊領來的。當時他也擔心97年後的生活,只是堅守了下來,然後看到了香港一如既往的發展。

老朋友反復說,這次不一樣。

他有些懷疑。這些年,他內地去的頻繁,了解內地的變化。他自己的事業,更是一次又一次地享受了中央惠港政策的紅利,雖然還不算大,但已經足以讓一家人過上富足的生活了。

他捨不得離開。或者說,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離開。

回歸二十五年已經夠長了,香港還是資本主義社會,還不能證明“一國兩制”可以走下去嗎?

“算了,我再看看。” 他對電話那頭的老朋友說,“起碼目前沒到背井離鄉的份上。”

拉開抽屜,老D把BNO護照放了回去。

“這是家啊!”


靖海侯
內地知名博客,資深傳媒人,以敢言及持平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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