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縮短隔離日數,就能與世界接軌?

行政長官李家超在週一(8日)宣布進一步放寬入境檢疫措施,縮短海外或台灣抵港人士酒店隔離日數,由7日變成「3+4」,即3天酒店檢疫及4天家居醫學監測,於明天(12日)起生效。李家超稱新安排是特區政府防疫政策重要一環,指出政府防疫政策五大重點之一是「平衡風險和經濟動力,在風險可控情況下,維護民生活動和香港競爭力」。他更強調與世界接軌及與內地通關,兩者沒有矛盾。

新措施的目的明顯是希望對外通關,恢復經濟。然而,只縮短酒店隔離日數是否就可以與世界接軌,挽救香港的經濟?


防疫措施被指過於嚴苛 GDP跌到谷底

由於要吻合中國的嚴謹防疫要求,從而達至與內地通關,香港政府一直實施「動態清零」政策,防疫策略是通過「外防輸入」及「內防擴散」兩大方向,因此嚴防輸入確診個案是一貫的做法。香港的「外防輸入」防疫措施一直被指過於嚴苛,舉例由2020年3月底至2022年4月底,禁止海外的非香港居民入境香港,外地人不可入境香港足足超過兩年;自2021年4月起持續實施「航班熔斷機制」,規定航班上如有五名或以上或5%乘客經抵港檢測而確診,整條航線即停飛五天(之前的規定是禁飛14日,之後放寬至7日)。不同航線雖已按程序檢查乘客,仍因觸及低指標而被“懲罰”停航,以致航班不穩定,機位價格昂貴,打亂了大量海外人士赴港行程,也令市民出行受影響。

在過去兩年多疫情期間,由於香港的嚴厲的防疫政策限制旅客出入境往來香港,大大減低人們出境或入境香港的意欲,因此影響了香港的營商環境,一些公司已經撤離了香港,削弱了香港競爭力。此防疫政策令本地經濟受到嚴重影響,單看最近的數字已經知道經濟跌到谷底,香港GDP (本地生產值) 增長已經由2021首季的8%,跌至2022首季的負4%。

雖然香港政府較早前已放寬了管制海外入境措施——包括在今年4月起解除「地區性熔斷機制」九國禁飛香港的措施;自5月起容許非香港居民從海外地區入境香港,同時放寬航班「熔斷機制」,航線停飛由七天減至5天;自6月起把從海外入境已完成疫苗接種人士的強制酒店隔離,由14天減至7天;和自7月暫緩個別航線的「熔斷機制」——但是,經濟仍然沒有太大起色,近期還是有很多聲音,說經濟已經捱不了!

根據政府4月22日的新聞公報,單單自4月1日起至20日,「熔斷機制」被觸發共25次,相關航線因此被勒令停飛七天,公布由5月1日起調整禁飛日數至5天。新政府上任後,於7月7日公布,即日起暫緩個別航線熔斷機制,直至另行通告。圖片:頭條日報


對外通關著眼於隔離長短  是否那麼簡單? 

在新政府上任後,持續上任政府的方針,強調與外地通關的重要性,這是正確的方向。可是,香港的防疫政策和其他地方仍有“一大段距離”,實難與世界接軌。以美國、英國和歐盟國家為例,他們在抗疫初期也有入境旅遊限制,但一般沒香港那麼嚴厲,旅客入境後不用做那麼頻繁的核酸檢測、隔離可在家中進行、隔離日數也沒有香港那麼長。他們自2022年初開始已陸續放寬旅遊限制,至6月全面取消所有限制,入境不用接種疫苗證明、核酸檢測、和強制隔離。國際航空運輸協會近日也指出大部份亞洲國家已撤銷對接種了疫苗的旅客的檢疫要求,稱期望香港最終取消所有檢疫措施。

現時香港大部分討論都著眼於強制檢疫時間的長短,彷彿認為隔離日數縮短了,甚至取消了檢疫要求,就可以重振經濟,但近期一個親身體驗,令我明白到實際上通關不止考慮隔離那麼簡單。

事緣9月筆者要到英國公幹,因為要赴重要議程,否則也不會選擇這時出差。行程頭尾飛兩天,辦公四天,回港要隔離七日。迫於無奈也決定出外公幹,出發日期是9月25日,7月已經訂好維珍航空到倫敦的來回機票,及回港的隔離酒店。可是8月卻收到航空公司通知取消了所有來回香港的航班,直至明年為止,簡單來說就是停航香港。

隨之而起便產生了一連串的問題。

英國政府在今年1月公布,自2月起,已完成接種疫苗的人士,入境英國後無須強制接受病毒檢測,而未接種旅客亦不用自我隔離,而只須在出發前和到埗後接受核酸檢測。英國表示,放寬規定令出行旅遊變得更容易及便宜,並為航空業界提供確定性。圖片:美聯社

維珍航空的官方網站宣布已停止了香港的航班服務,直至2023年3月。


航班取消了  一張來回倫敦機票12萬以上 

首先,我要再訂其他航空公司,但原來只有國泰每日一班機往返倫敦。上網查看,幾乎所有機位已賣光了,來回程都滿了,而餘下的機位“超貴”。本來的來回機票已很貴,一張商務客位機票要HK$80,000多 (經濟客位已一早售罄),現在一張商務客位的價錢上升超過50%,即HK$120,000至HK$140,000以上。再者,有錢也未必能解決問題,因為很少機位。疫情前,高峰期每天可能有三間航空公司,六班機直飛倫敦,現在維珍停航之後,只有國泰每日一班機。

我的另一選擇是放棄直飛,考慮中途過境其他國家。但轉機需時,如照原定計劃的日子回港,抵步時便遲了,有機會錯過檢疫酒店的時段(酒店已經自動將我的預訂日數由7天減至3天),而現時改訂檢疫酒店,可說是“天方夜譚”!如果改日期早點回港,就要縮短辦公的行程,有點兒本末倒置。最關鍵是要在回程趕得及酒店的訂房,如果遲了一天,代表你沒有預訂足夠的酒店隔離日數,不能符合法定要求,航空公司是不會讓你登機的。

國泰的網站顯示9月25日由香港出發到倫敦只有幾個機位,都是國泰與其他公司聯營的,但全部都必須轉機,航程時間也“超長”,每張機票要11萬以上。圖片:國泰網站截圖


上機前48小時核酸檢查  局限了行程 

另外,香港政府除了要求入境人士必須在“最早於抵港三天前”在網上遞交健康申報表外,上機前的48小時內也須做核酸檢查,並獲陰性結果證明。在外國檢測,費用相對地昂貴(英國要大約40至50多英磅,即港幣400-500,香港的社區中心只需港幣240),而且預約亦未必隨意選擇到方便的時間,對一個繁忙的商務人員來說,一定會影響工作行程。就算個人可以將就,工作團隊也不會停下來等你。如離開會議去做核酸檢測,半天後才回來,人家早已完成了工作討論! 

而且,檢測必須是上機前48小時內,太早做檢測當然沒有用,但遲了做又未能擔保可以及時得到報告。當然你會說,用錢可以解決問題,在很多國際機場都可以支付昂貴些的費用做“即時核酸檢查” (希斯路Heathrow機場的檢測要大概120英磅,即大約1,200港幣)。但在英國,檢驗,check in,過關最少都要七小時。假設化驗所早上8點開門, 那你便不可以訂下午3點前的班機,更加局限了航班的選擇。 

以上每個環節好像是小事,不過串起來實際上就是個大問題!一個地方出錯,就可以引發骨牌效應,令到整個旅程充滿不確定性,令旅客失去計劃。雖然降低強制隔離的日數可以增加隔離酒店的房間供應,舒緩訂不到酒店的壓力,也減低了隔離時被困的感覺,但以上的困難仍然存在。擾攘了兩週,我還未找到機票,最新消息,12萬那個“直飛”的國泰機位都沒有了,如果我要指定日子飛,差不多是沒可能了!在今天(11日)交稿前的一刻,我成功訂了卡塔爾航空的機票,要半夜在中東轉機,agent告訴這個7萬港元的機位只是預留,航班仍然沒有確實而會隨時取消,希望航空公司不會再cancel。

疫情前,高峰期每天可能有三間航空公司,六班機直飛倫敦,現在維珍停航之後,只有國泰每日一班機。圖片:Reuters


入境管制過於嚴苛   影響民生和營商環境 

大家看到了,行程充滿不確定性,整個事件令我感到很不安,未來日子如非必要我也不會出國。我的經歷只是香港的冰山一角,是進出香港旅客的寫照,反映的不單是一個出入境不便的問題,而是一個民生和經濟問題。

由於檢疫措施過於嚴謹、航班短缺、預早核酸檢查等關卡增加來港的難度,不但遊客不會想到港,持續影響旅遊業,措施也破壞了香港的營商環境,令商務人士沒有意欲來港工作或經商,經濟怎能重新崛起?再者,由於政府沒有一個清晰的通關藍圖,大公司摸不清政府未來的對外通關策略,不了解香港的前景,他們怎會有信心回港設立總部? 影響的是市民的生計。情況就好像暫緩航班熔斷機制一樣,很多外國航空公司對香港仍沒有信心,不敢來港,於是不會復飛取消了的航班。

據彭博報道,代表國泰等14家航企的亞太航空公司協會總幹事Subhas Menon認為,減少隔離日數將不會重新吸引遊客,指現時到訪很多地方都已經不需要隔離或檢測,但香港就需要隔離三天,人們自然避免造訪。國泰亦發聲明,促請政府盡快制訂清晰的路線圖,在可行情況下全面取消所有機組人員及旅客的防疫限制,以保持香港的國際航空樞紐地位。


疫情衝擊下,香港經濟陷入收縮,街上隨處可見結業了的商店。圖片:Reuters


定立清晰對外通關政策  恢復商界信心

在疫情中,政府要平衡防疫及經濟的考慮,通關是世界所需,否則香港的經濟只會倒退,受害的是市民的生計、和香港的前途。要挽救香港的經濟,政府首要任務是定立一個清晰的對外通關政策,絕不能含糊,也不能飄忽 ,才能恢復商界和航空業的信心。

當局應該考慮一個全面的配套:政府要好好的對外溝通其通關的決心和路線圖;以家居隔離代替酒店隔離,甚至取消隔離;以快速測試代替核酸檢查,抵港人士不用來來回回到檢測中心進行強制核酸測試。促進商務人士來港或回港,理論上帶有輸入個案的風險,所以當局同時要準備好醫療系統的應變,確保系統不會崩潰。

始終,拒人於門外容易,吸引人再來十分困難。能否通關不是取決於港府的取態,而是外地人士的理解與信任。


馮樹仁
常被喻為「非典型」醫生,是一個喜歡不斷思考和學習的大學講師,也是一個勇於嘗試的人生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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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透析】縮短隔離日數,就能與世界接軌?

  1. 從政治上分析,香港受着「一國」兩制的掣肘,再加上中國是本地經濟的主要來源,通關成為經濟命脈,香港要與內地通關是必然目標,因此防疫政策變得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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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這篇文章提出有理有據的批評,以及建議,目的是為了香港好,這是正面的態度,值得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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